文天祥以死報國
文天祥在五坡嶺被張弘範的部將所擒時,曾吞了二兩腦子自殺,可是就是不死。張弘範以禮相待,左右命他跪拜,他決然說:「吾能死,不能拜。」張弘範見文天祥威武不屈,莫可奈何,乃將他押往厓山。當船過零丁洋(廣東珠江口)時,弘範要他寫信勸張世傑投降,他怒目正色道:「吾不能救父母、乃教人叛父母,可乎?」弘範催之再三,文天祥乃作「過零丁洋」詩以示意。詩云:辛苦遭逢起一經,干戈落落四周星;山河破碎風拋絮,身世飄搖雨打萍。皇恐灘頭說皇恐,零丁洋裏歎零丁;人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
祥興二年正月,元軍以重兵攻厓山,血戰三十餘日。二月六日,厓山行朝潰敗,陸秀夫背昺帝投海而死,官兵、宮女相隨殉難者十餘萬人。張世傑率殘兵護楊太后浮海逃去,楊太后聞昺帝已死,亦投海自殺。張世傑復率船前進,擬另找據點,企圖再擧。不料途遇颶風,船隻盡沒,南宋亡。時在元世祖至元十六年,西元一二七九年。
文天祥在攜舟中聽到大宋滅亡的消息,號啕痛苦,作長歌哀之,中有云:「正氣掃地山河羞,身為大臣義當死。」另言志一首亦云:「平生讀書為誰事,臨難何憂復何懼?」一死報國的決心,直薄雲天。
元軍破厓山後,引舟還廣州,張弘範乃於軍中擧行置酒大會,擧杯從容對文天祥說:「國王矣,忠孝之事盡矣,丞相改心易慮,以事大宋者事大元,大元賢相,非丞相而誰?」文天祥流涕道:「國亡不能救,為人臣者,死有餘罪,況敢逃其死以貳其心?」弘範又說:「國亡矣,即死,誰復書之?」文天祥說:「商亡,夷齊不食周粟,亦自盡其義耳,遑論書與不書?」元副元帥龐鈔兒赤向文天祥敬酒,文天祥不為禮;龐怒罵,文天祥也大罵,請速死。張弘範見文天祥不屈,只好派人將他押往元都燕京。
四月二十二日文天祥由廣州被押北行,至南安時,始繫絷足,以防到江西被劫奪。文天祥絕食八日,擬至故鄉廬陵時正好瞑目長逝,以不失首丘之義。不料,水盛風駛,前一日即過廬陵。文天祥被絷著頸足,過里門而去,目送家山,其痛苦何如也?有詩云:「掛颿遠色外,緬邈懷舊丘;江水風蕭蕭,鳥啼滿城頭。」
「戚戚去故里,我生苦飄零;囘身視綠野,但見西嶺青。」
九月初文天祥以過淮河,計日將抵燕京,遠見河水茫茫,不禁感慨不自勝,其宿阚石有感詩云:北征垂半年,依依只南土。今晨渡淮河,始覺故宇。江鄉已無家,三年一羈旅。龍祥在何方,乃我妻子所。昔也無奈何,忽已置念慮。今行日已近,使我淚如雨。我為綱常謀,有身不得顧。妻兮莫望夫,子兮莫望交。天長與地久,此恨極千古。來生業緣在,骨肉當如故。
是年十月一日抵燕京。元世祖招待他很週到,禮遇有加,想利用他的名氣來籠絡南宋,以緩和中原百姓的反抗,允以高官厚祿勸他投降。文天祥不為所動,甚至義不食官飯,甘心餓死。白天則徘徊於樓閣之上,不肯脚沾穢地;夜間不睡,坐以待旦。就這樣過了十天,終於病倒了。幸而他有一位老朋友張毅甫,聽到文天祥押解元都的消息後,變賣了一份家產,充作盤費,暗地裏跟隨他到了元都。這時探知文天祥病倒了,趕緊買通獄卒,每天送飯給他吃。
文天祥被囚在樓閣裏,苦思焦慮,深痛大宋的覆滅。有一天,元首相孛羅問他宋朝已亡,又有何言?他說:「今日不過死耳,有何言?」孛罷問他既知宋朝大勢已去,何必立二王,與元軍周旋到底?他慨然應道:「父母有疾,雖不可為,無不用醫藥之理。不用醫藥者,非人子也。文天祥今日至此,惟有一死,不在多言。」
孛羅見他意志堅定,無意投降,便由優待改為虐待,把他送入兵馬司,囚在一間陰暗潮濕的土窟裏,想藉生活上的折磨他消磨他的盛氣;又叫文天祥的妻子、兄弟來探望他,用骨肉親情來苦惱他的心靈。
文天祥在牢獄中三年,業已形銷體弱,骨瘦如柴了;但孛羅只能損害他的身軀,却絲毫不能消磨他的心志。與日月爭光的正氣歌,就是他在監牢裏迸出來的浩氣。
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八日,世祖又召他入殿,文天祥長揖不跪。世祖以利勸他說:「汝在此久,如能改心易慮,以事宋者事我,當令汝中書省一處坐者。」文天祥應道:「天祥受宋朝三帝厚恩,號稱狀元宰相,今事二姓,非所願也。」世祖問:「汝何所願?」文天祥從容答道:「願其一死,足矣。」九日,大臣奏言文天祥不願歸附,當賜死。是日,文天祥被押出獄,過街時意氣揚揚自若,觀者如堵。臨刑前,南面再拜就死。時年四十七歲。在他的衣帶上有贊,上面寫的是:孔曰成仁,孟曰取義。惟其義盡,所以仁至。讀聖賢書,所學何事?而今而後,庶幾無愧!文天祥絕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