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啟超流亡日本的政治活動

  戊戌政變失敗後,任公逃到了日本,他在日本很受留日華僑的愛戴。傳說他在船上時,一夜之間便學會了日文。事實上,他到日本以後,花了數月的時間才把日文學通。他對日文既能通曉,也就開始縱覽日文書籍了。由於日本言西學的很多,譯書紛觸於目,使他若行山陰道上,應接不暇。他說:「五年前,患無書可讀,無事可佑;五月以來,則患應讀之書太多,但覺目不暇給矣。」

    本對西學已略知梗概的任公,既得在日本博覽西書,於是乎他的思想為之昇華,有如幽室見光,枯腹得酒。從此以後他把見西學,無選擇、無組織、本末不具、派別不分,惟以多為貴地介紹給國人,這就是梁啟超式的輸入。他所以要如此作,正是所謂的「但開風氣不為師」。

    他到日本後不久,即創辦清議報於橫濱,除了介紹新思想及國際情勢給國人外,並鼓吹政治革新,倡君主立憲,更醜詆慈禧失政。慈禧太后大怒,懸賞十萬金購買康梁的頭顱,嚴禁內地傳閱清議報,更於光緒二十七年派人放火燒毀報館。 

    任公到日本的次年(光緒二十五年),康南海組成了保皇會。這一年,任公與中山先生有所往還,他們經常半夜會談國事,討論合作方法。有一次,任公的長女令嫻在隔室中聞其父與中山先生高聲辯論革命之道,令嫻以為二人在爭吵,急趨探視,見其父囘度於室中,中山先生則倚床而坐,各敍所見,壯至融洽。後來他們已打算進一步合併組黨,並擬中山先生為首,任公為副。但對康有為如何安置呢?當時中山先生囘答任公說:「弟子為會長,為之師者,其地位豈不更尊?」任公當時似乎同意了。

    既要合併組黨,任公乃聯合幾個同窗同學,促請南海閉門著書,息影林泉,以自娛晚景;而為弟子者,將繼往開來,以報師恩。此時,他毫無顧忌地大倡革命,大有脫離南海陣營的趨勢。同年秋天,中山先生與任公雙方一同起草革命章程。焉知章程未就之前,有人先向南海告變。南海在任公要他退隱時,就甚為不悅,視上書的十三人為康門叛徒,稱之為十三太保,而今更以為造反了,乃急令任公赴檀島辦保皇事物,不得稽延。

    任公到底受到師生之間情感的羈絆,不敢公然脫離南海;他又以為保皇會藉勤王之名,成事較易。一念之轉,於是乎重囘到了保皇黨。任公到檀島以後,以其赫赫在人耳目的聲望,遽然佔去了中山先生在檀島耕耘的成果。中山先生見任公遽然脫離了他,而且又搶他的地盤,十分生氣,雙方合併組黨的計劃不但成了泡影,甚至於成了政敵。

    光緒二十六年,拳亂起,唐才常自立軍起義於長江流域,以勤王為名,意在接出光緒帝,另組政府,這是保皇會惟一的擧事。但因事機敗露,唐等三十餘人被殺。這次的起義,康、梁為總負責人,而任公的任務是在日本與檀香山籌餉,由於款數未盡收齊,又為商人騙取二萬元,因此,很多人皆歸咎任公籌餉不力,甚至咎其私吞。任公有口難辯,見起義事急時,本欲親囘大陸共殉難,但時不我與,囘到上海時,義軍已滅,歉疚之餘,一度想披髮入山。

  起義失敗後,任公曾遠遊南洋、澳洲。光緒二十八年元月創新民叢報,取大學新民之義,以學術教育為主,以政論為輔,銷路極廣,每期銷行八、九萬份。二十九年,於遊歷美洲返囘日本後,因感於好友唐才常的死難與以暴動求改革的不易成功,於是乎言論轉趨溫和,並從此不再言革命了,甚至於反對民族革命。他以為滿人漢化已久,不必排擠他們,只要立憲,人民便能獲得民權,獲得自由;也就是說,只要實現政治革命,漢滿平等,即可治為一爐,成為大一統的中華民族。

    革命既有重重的困難,但想要立憲却又有慈禧太后等的阻梗,他於是乎便聯想蘇俄虛無主義的暗殺手段。這時他以為慈禧太后、榮祿等這些保守派首領,必須加以消滅,而張之洞嘗擄殺自立軍的唐才常,也不共戴天。光緒三十年,康有為乃遣其老友梁鐵君等四人潛赴北京。一行四人,帶手槍兩支,在北京開了一家小店,俟機行動;但終事機不密,梁鐵君被執。任公一度想親自出馬,頗有效荊軻死為鬼雄的志氣,但他的聲望與環境自不容許。事既不成,而彼四人又花費了數萬元,任公殊感失望,從此遂不再提及此一極端的社會主義。

  清末從事救國運動的組織,主要的有保皇黨和革命黨,他們所走的路線是各自獨立進行的,甚至於是相背的,尤其任公自新大陸囘日本後,矢口不言革命,並加以反對民族革命;而革命黨所提倡的正是民族革命,意在推翻滿清,還我漢人河山。因此革命黨為了避免任公挫其銳氣,乃亟起斥駁,而任公也不甘示弱,反唇相譏。於是民報與新民叢報展開了一連串的論戰。他們論戰的內容,大抵說來,任公以為流血破壞為不祥,改造中國當以和平的手段,才能達到救中國的目的,否則將遭法國大革命後的同樣命運。革命黨則以為滿清政府已腐敗至極,非推翻滿清,另建政府不可。雙方各持一端,為時達二年餘。他們不僅文字上的論辯,甚至於互相破壞。光緒三十年,中山先生赴美時,竟遭保皇黨人嗾使美國海關阻止他的登岸。光緒三十三年九月,張繼等革命黨人於東京也摧毀任公剛組成的政聞社。

  時勢所趨,到了光緒三十三年時,革命言論已大盛,保皇黨的言論相對地逐漸失去了力量,新民叢報的銷路慘跌,逐告停刊。此後,任公乃從事於組織憲友會,並於宣統二年創國風報,繼續鼓吹立憲。

  辛亥二月,任公曾由東京啟程前來台灣一遊,他遊台灣的目的在於考察台灣的行政,以資取法。當船隻掠過溫台界時,遙望故國,青山一髮,神往久之,乃占一絕云:滄波一去情何極?白鳥頻來意似闌;却指海雲紅盡處,招人應是逝東山。

    船入基隆,因日人最忌台胞與祖國人士交往,以致要登岸時,警吏盤詰,幾為所窘,幸事先取有東京政要函介,始得登岸。當時林獻堂,連雅堂等均在岸迎候。任公到台北後,文化界再薈芳樓為他開了一盛大歡迎會,任公即席致詞,以日人偵探滿佈,言不盡意。會後乃賦詩四首,其一是:却灰經眼塵塵改,華髮侵顛日日新。破碎山河誰料得,艱難兄弟自相親。於生飲淚嘗杯酒,對面長歌哭古人。留取他年搜野史,高樓風雨紀殘春。

    他在台北五日,由獻堂、雅堂陪赴台中、霧峯、台南等地,酬應至為忙碌,與台灣詩社唱和之詩甚多。臨行前勸林獻堂勿以文人終身,足見他從政的熱心。

    光緒帝死後,國民對清廷更加絕望。宣統三年,國風報的言論也由溫和而激烈,憲友會活動從此與革命同盟會的策動接近合流。終於辛亥武昌起義,在各省紛紛響應下,清帝宣告退位。

  任公浪跡海外,心中有孤憤難言之痛,嘗為詩云:「九州無地容伸脚,一盞香花且祭詩。」而今民國既成,乃於民國元年十月,由日本囘國,這時他整整四十歲,已流亡了十四年之久。魏鐵三贈以楹帖云:腹中佇書一萬卷,海上看羊十九年。

  任公與革命黨在民國成立以前髓始終異道,但他們的精神是一樣的,都是在為拯救中國而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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