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啟超的讀書時代與初入政界

  梁啟超,字卓如,號任公,別署滄江,飲冰室主人。清同治十二年(一八七三)生於廣東省新會縣茶坑村,鄉中有山曰熊子山,故鄉名熊子鄉。其鄉距陸秀夫背帝投海的崖山只有七里路。這個地方濱海僻遠,並非文風夙著之地,人多務農,任公家世代也以農為業。祖父維新,由農漸成地主,因慕功名,棄種就讀。父名寶瑛,字蓮澗,中了秀才後,一心專意於擧子業,但屢躓科場,中年未博一衿。

    蓮澗在科場上屢遭失敗後,絕意仕進,乃在鄉設教,任公也隨讀塾中。蓮澗督課甚嚴,很希望子輩能夠博取功名,來彌補自己的遺憾。母趙太夫人,是書香世家,教子亦嚴。有一次,任公說謊,母親大怒,鞭撻任公十餘板,說:「犯過說謊,自欺欺人,與竊盜之罪無異,萬惡皆由是起。且欺人終必為人所知,則無人信之。既無人信,何以立足?」任公常記此訓,終生不敢忘。

    任公生而聰穎過人,九歲時就能寫上千字的文章。據說有一日,客人到他的家,以「東籬客賞陶潛菊」為對,他應口道:「南國人思召伯棠」。客許為遠大之器。據他的弟弟啟勳的曼殊室戊辰筆記中說:任公十歲時,初應童子試,由鄉赴穗,水程數日,赴試的人多結伴而行。當時同舟多父執輩,舟中共飲時,一人見任公年幼,指盤中鹹魚為題,命任公吟咏。任公應而言道:「太公垂釣後,膠鬲擧鹹初。」滿座驚訝,譽為神童。十二歲時就考取了秀才,十七歲中擧。當時鄉試主考官李端棻覺得他是個才子,便託副主考官王任堪作媒,把他的妹妹李蕙仙許嫁任公。

    十七歲的任公雖已是一個擧人,但在思想上仍是閉錮的,正如他自己所說的「不知天地間於訓詁詞章之外,更有所謂學也。」次年,南海康有為以布衣上書被放南規,全國稱怪。任公與陳千秋好奇心動,有一天,二人相與求見,聽了康有為的一番大道理後,都為之折服,次日即叩首執業為地子。當時康有為也只是個擧人,以擧人拜擧人為師的,除任公外,通古所無。

    他自從事師康南海以後,思想大開。康南海教以陸王心學,並及史學西學之梗概,次年又授以三世之義,任公大喜若狂。所謂三世,即據亂世、昇平世、太平世。這是我國古代的政治哲學,亦即救時之道,南海據為政治運動的理論,而這一理論,後來更為任公求變思想的基礎。他認為人類是求變的,有變才有進步。他在中國的學術思想中,於是乎尋找到了大同之義,尋找到了孟子的人權。而南海授以梗概的西學知識,更使他進一步開始走上研究西洋學說的途徑。雖然當時的譯書很有限,甚至於毛病百出,正可說是學問饑荒的時代;但對任公來說,展露在他眼前的,却是海濶天空的世界。

    光緒二十年,甲午之戰起,次年中國大敗於日本。時值會試之年,康有為乃聯合各省擧人八千名,建議變法,即所謂的公車上書,任公是主稿者。當時康梁頗有澄清天下之志,且言論非常激切,可惜大臣不為代奏。然而自此以後,執政者漸漸引病而去,而公車之人,散而歸鄉里者,也漸知天下大局之事。任公參加這次的會試,其試卷很受副總裁李文田的激賞,但以額滿落第。李文田知道卷子是任公的以後,說道:「還君明珠雙淚垂,恨不相逢未嫁時。」

  同年,康梁創立強學會於京師及上海,主旨在聯合志士,開通風氣。強學會為守舊派所反對,旋遭封閉。光緒二十二年,又刊行時務報於上海,大倡民權,宣傳變法,任公頭角嶄露,一旦而盛名滿天下;且民權之論,於是乎日漸明顯,日漸激烈。任公的提倡民權,在今日看來,或以為不過是溫和的救時主張,但在當時,真可謂是評擊專制的激烈言論,是一種冒著生命危險的擧動。

    光緒二十三年,他應湖南巡撫陳寶葴之聘,任湖南時務學堂總教習。當時,他藉著孔子大同之義大倡君民平權論,不僅是明攻古代的獨夫,且隱含不滿清廷的失政。他在時務學堂的言論,本來僅有學生四十餘人,由於他們大受鼓舞,四處散步,任公的民權言論,因之不脛而走,湖南的人心,幾乎為任公所征服。但他的言論所掀起的風潮,使守舊派者非常惶恐,張之洞因此斥之為「遠近煽播,必致匪人倡為亂玠」。湖南擧人曾廉也上書彈劾,最後,一些缺乏新思想的守舊鄉紳合力要求解聘任公。任公遂於二十四年春離去。

  光緒二十四年(即戊戌年),當時大多數知識分子,目擊帝國主義的侵略中國,中國已成為俎上魚肉,任列強宰割,深知非急起革新,變法圖強,不足以救中國。而光緒帝也有意改革內政,乃召見康南海,南海慷慨陳詞,語多中肯。德宗大喜,任他為總理衙門章京,並擢用其弟子任公。新政在康、梁等的策勵下,推行十分積極。其大旨是廢科擧、興學校、調整行政機構、整頓軍營、獎勵實業和廣開言路等。

    新政雖然很快地在推廣,但當時朝廷大臣分為帝黨和太后黨,也就是新黨和舊黨。帝黨支持新政,太后黨反對新政。光緒帝自四歲即位,慈禧、慈安兩太后垂簾聽政,慈安逝世後,慈禧獨攬大權,至光緒十五年始還政於帝。慈禧因聽政多年,黨羽頗多,光緒畏之如猛獸,所以帝黨事實上並沒有力量。八月,大局突變,舊黨聯合擁護太后訓政,太后以新政意在消滅滿人權勢,動搖清廷,怒而囚禁光緒帝於瀛台,而六君子的譚嗣同、楊銳等都因此授首。康南海得英國人的營救,始得逃到香港;而任公也得日人的保護,逃到日本。時任公才二十六歲。百日維新曇花一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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